小二很迟钝，高中的时候就有人发现了。小二做事情总是比别人慢半拍，但是因为步调大多很悠闲，所以看起来只是有点漫不经心。

芒其实很喜欢小二的这种样子。小二长得不出众，但很有味道，因为太散漫了散漫得有些可爱，结果就算天生神经比别人少了一根，还是很受班里其他人的欢迎。

高二的时候小二曾有一段时间和芒走得很近，因为两个人的成绩都是班里垫底的。所以在别人眼中，两个人就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不过事实应该不是这样。芒家里很有钱，芒的父母在他上高中之前就已经决定让他出国。芒的聪明是不需怀疑的，因为他的英语和德语都讲得很好。芒在学校里其实只是挂个名。挂到高中毕业拿到证书，芒就要到国外读大学。

但在高二的那段时间里，两个人确实走得很近。他们经常会在放学后不约而同地聚到教学楼后的小空地，然后一个人静静看书，一个人呆呆地看着一楼教室窗户底下那面正要粉刷的白墙。这样心照不宣的聚会久了，小二发现芒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放下书抬起头，对他说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小二这个时候都会愣一愣，然后不知所措的傻笑。看到小二傻笑的时候，芒会有点生气。因为他对小二重复了这么多遍，小二却从来不问问这句话的意思。

Ich liebe dich.

后来是小二先有了女朋友。小夏第一次向小二告白的傍晚小二就告诉了芒。芒没有给小二提任何意见，只是冰冷冷地说这种事情你问我干什么？芒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了小二了，受不了他的迟钝也受不了自己一直很喜欢的小二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那个时候高三的暑假刚刚过去，芒的签证已经办好了。芒在那一天离开的时候已经决定再也不会回来了。

芒拎起书包走的时候小二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一下子他还想不通芒为什么走了。他站了很久脚就有些累，这时太阳下山了只剩下一点点的余辉照着一楼教室窗户底下那面已经刷好的白墙。天虽然渐渐黑了小二看着看着还是感觉有些刺眼。

之后的两个人除了教室再也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面。小二有了女朋友后芒也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追上了学校的校花。那种时候大家的生活除了学习都很糜烂所以八卦也都传得特别快。

再后来芒毕业了出国了，原本的同学各奔东西，再再之后大家也没有多联系。

许多年后宋芒作为校友代表回了一趟学校。学校的教学楼又破又烂很快就要拆掉重建。宋芒站在一楼空荡的教室看着窗外景色想了一想，最后还是绕到后面的空地看着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改变的地方。

教室窗户底下的白墙已经变成灰色，宋芒想起多年前有人一直喜欢盯着这里看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在阳光之下走到墙边想仔细看看上面有些什么。结果找了半天只在墙根的地方找到一行小字。

小字是外文字符组成写得歪歪扭扭。只从写的句法来看可以看出当时写字的人的笨拙。

宋芒看着这句不应该存在的句子在最开始笑了一下，可是又看了一眼句子结尾那个奇怪的累赘之后，他就哭了。

Ich liebe dich，too

他从没想过真正迟钝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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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